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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发
印象中,爷爷的头发是黑色的。
时常好奇,爷爷都是快要八十岁的人了,满头却不见一根白发,胳膊腿脚还很灵活,每日还要往田地里钻,身子板硬朗得很。儿女们都劝爷爷别累着了,多在家歇着。可爷爷摆摆手,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:“歇不住!歇不住!”也难怪,老人耕了一辈子的田地,怎会舍得放下呢?
天气入秋,忽地感觉冷了许多。一日清晨,一通电话扰醒了父亲。放下手机后,只见父亲猛然坐起,匆忙套上衣物,便径直走向门口。母亲忙问何事,“爸今早卖菜的时候突然晕倒了!”语毕,只听得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“是脑充血。”不过一会儿,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沉重的气息。
待我和母亲赶到医院,奶奶和姑姑,还有婶婶,已坐在病床边。爷爷直躺着,嘴微张,眼紧闭,手上扎着针。“爷爷?”我轻声唤道。爷爷的头似乎朝我偏了一下。“听不到的,睡着了。”姑姑叹口气,缓缓起身,抹了抹眼角的泪,走出病房。
那晚,父亲便留在了医院里。
我再次从学校归家,爷爷已住院了好些时日。晚饭过后,父亲带我去了医院。“爷爷醒过来没?”“醒了。”我长吁了一口气,望着车窗上的水雾出神。走进住院部,绕过一间间病房,拐进最里面的那道门。医院里,安静得诡异,心脏似乎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。爷爷睁着眼,望着天花板。叔叔在一旁。
“爷爷?”片刻的沉默之后,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“爸,阿钧来看你了。”“阿俊,他不是在外头工作吗?”爷爷的眼神空洞洞的,看不见光。父亲苦笑,整理着爷爷的衣领,把那双扎着几个针头印的瘦削的手放进被子里。我望望窗外,黑夜里医院的红十字架亮的格外鲜红。
好在爷爷的病不是很严重,一个多月后就可以坐着轮椅回了老家。我随母亲回乡下看望爷爷。推门,屋里的轮椅上,安详地坐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。
心头一惊,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,定睛细看,却是爷爷。
“爷爷?”老人驼着的背微直,眉目不自然的跳动,缓缓扭头望向我。片刻的沉默后,老人忽地反应过来,放在双膝间的手抓住轮椅把,神情像是做错事被发现的小孩一样:“诶!”
我走近在爷爷身旁坐下,“爷爷,您好点了没?”“没事的了,过一阵子就能起身走动了。”爷爷那口浓重的乡音,似乎许久没有听到了,此刻听去格外的亲切。“去拿点东西吃吧。”爷爷撑着轮椅,挣扎着想站起身来。我忙让他坐下,说自己会去找的。可我翻了好几个柜子都没找到,爷爷在一旁着急,和我说是在最上面的那个柜子里。我打开它,还是那个熟悉的铁盒子,里面盛满了各种小零食。手紧紧地攥着一些面包、饼干,回到爷爷身旁坐下。以前,可都是爷爷捧着好吃的送到我眼前的啊。
路上,我问母亲,爷爷的头发为何突然变白了。母亲叹口气,“其实早就白了的,以前每个星期都是去附近乡镇上染黑的。这生了病怕有影响,便再没去染过了。”
我愣住,原来爷爷头发是染黑的。
我不再问母亲爷爷的头发是何时变白的,也许变白已久。可悲的是,我却一点也不曾发觉。爷爷其实早就老了,他的头发早已花白。而我又多久不曾回乡看看他,只是让黑发定格在我的印象里,却忘了它不会定格在时间里。那个身板硬朗,经常要扛着锄头,在田地间日夜劳作的老人,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后,突然变得好脆弱,无力地卸下他的“伪装”。
原来,我是那么的粗心大意,那么的糊涂天真,那么的不以为意,才会发现不了岁月的偷渡,才发现不了,爷爷的头发老早是白的。仲桥老了,溪面上的桥中就数它最丑。
1950年有了伯桥,是请城外一个精巧的工匠筑的,长条方石板,矮扶梁,又雕着小石狮子和双龙戏珠,保留至今,被视若珍宝。新季桥是近年才建好的,现代化的钢丝拉索,气派的鎏金桥名悬于空中,夜中又附着七彩霓虹。
只有仲桥,简单的拱形水泥桥面,白色的石栏杆,双侧稍稍隆起的步行道。狭窄的桥面上,汽车、摩托车、自行车缓缓地挤过桥去。
真叫人喜欢不起来,若不是城区与外婆家最近的一条路,我可说不准多久才会经过这桥。
桥的北边是个公园,孩提时代曾是我与表妹戏耍的天堂。大汗淋漓、饥肠辘辘之际,我俩便从桥北边走到桥南边的外婆家去。石栏杆每年新春时会抹一层新漆。但大半年下来,那没有石狮子又没有霓虹灯、小彩旗的光秃秃的石栏杆上已斑驳得不见原本面目了,鸟粪和不知何物的黑点儿几乎占据了扶手,使人不得不眯起眼别过脸去。我总牵着表妹的手,甩着汗涔涔的外套,等着车儿驶过身边时带起的凉风。车开过桥再往南就看不着影了, 但听得见沉沉的一声“咣当”,轮胎与桥头减速带一撞,满桥的响动,溪水竟也顽皮似的应唱一下。
小时最怕的是桥头一位老人。那老头七八十岁光景,双眼都瞎了,又没个伴。街坊说他虽然眼瞎,但算命骗钱是一把好手。早上只要有太阳,无论早晚,总能见着他一手夹着折椅,一手拉着长木棒,一摇一晃,一颠一跛地迈上桥头。他总能在同一个位置坐下,总是有序地拿出一本周易,一枚罗盘,一个铁盒,静静地等待客人的光顾。但他有时也可能干坐着一整日,天晚了就回去。我曾问过外公:“他会不会走到溪里去啊?”不仅没得到答案,还被外公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,“你这丫头,能不能盼着人家好?”自此以后便再不敢多嘴。老头看不见,有几回,路过的乞丐直接抱过他眼前的铁盒跑开,里边的硬币叮当叮当落了一地,他也不恼,只是寻声转过头,徐徐地用苍老的声音叫道:“别跑太快了,别跑太快了,钱掉了!”
老人的三餐由桥头边上一家烧饼摊无偿提供。每到饭点,那个满头卷发身体浑圆的老板娘就用纸巾包着两三张热乎乎的饼,小跑过仲桥坑坑洼洼的水泥路,给老人吃食。那老板娘是外婆的邻居,我和表妹去那儿,不用一个子儿,就能得到一个被肉馅撑得鼓鼓的烧饼。冬日的早晨,老远便能看见仲桥那头升起的袅袅白烟,想到老板娘油乎乎的双手,心就不由得想念起来那肉鼓鼓的烧饼。
然而这想念到最后,却也只剩下想念了。
后来,仲桥倒了,老瞎子死了,胖乎乎的老板娘也搬走了。
再后来,新仲桥建起来,道路是曾经的两倍宽,栏杆上雕着石狮子,双龙戏珠,挂着彩旗儿和数不清颜色的夜灯。
再后来,外公外婆搬去了新宅,离新仲桥十几里远,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条小时候必经的拥挤小路了。
再也没有从前的那些人、事、物了,再也没有那幽幽飘扬在仲桥上的袅袅炊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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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欧博教育